接近戲劇,走進劇場 | 新活水 Fountain of Creativit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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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近戲劇,走進劇場

文.圖/蕭於勤

曾經,劇場是大眾娛樂的一種主要方式,風靡一時的歌仔戲、布袋戲都是台灣特有的劇場型態。隨著電視、電影的普及,螢光幕漸漸取代了劇場原有的功能。然而,劇場未曾消失,它繼續堅持著它有別於螢光幕戲劇的特殊形態,並將之轉化與創新。本文將先從3方面介紹劇場藝術的特殊美學,再以3種近年來才發展出來新的劇場形式,來談談這些劇場如何以它自身的特性,吸引被電視、電影包圍的觀眾。

劇場與觀眾

劇場與觀眾的關係是十分緊密的。螢光幕所呈現的是演員最佳演出的紀錄,不同觀眾、不同時間所觀看到的都是那唯一的一次,因此觀眾是相對放鬆地;然而在劇場中,演員與觀眾共同擁有著當下,所有的動作、情緒都發生在觀眾的眼前,因此存在一種臨場的緊張感,讓觀眾更容易將身心都融入劇場創造出來的時空中。演出中,不只演員的表現會互相影響,觀眾即時的驚呼、笑聲與投入與否的坐姿,其實也微妙的改變著一齣戲的進行。在較小的劇場空間中,觀眾與演員甚至能聽到彼此呼吸的頻率,察覺彼此因劇情變化而產生細微的肢體動作。即使經過多次的排練,這些非語言的互動仍感染著演員的情緒與演出的節奏,真正的演出其實只存在於觀眾與劇場互動當中,稍縱即逝,每個瞬間都是獨一無二的。這種強烈的臨場感與交流,正是抓住許多劇場觀眾的原因之一。

劇場與其他藝術形式

如果喜歡文學,劇場可以是一首流動的詩;如果喜歡音樂,劇場賦予聲音更多的想像。如果傾心於繪畫,劇場中的每一畫面都是意念的表徵。劇場收納各式各樣的藝術型態,用肢體、線條、色彩、空間、質感、節奏等元素,讓它們為演出的主題服務。劇場可說是結合各種藝術家同心協力的創作,對各式藝術的了解越多,越能欣賞這些藝術如何的被運用在演出中。

更有趣的是,每次的演出都是這些藝術元素的現場協奏曲;演員的衣襬是否有隨著道具船的開動,被幕間的電風扇吹的微微擺動,燈光是否有在確切的時間變換,讓淒涼的暮色撒在即將遠行的演員臉上,這時候是否響起了角色家鄉的曲調,如同演員在回想過去的美好時光。而在這美麗動人的時刻,對講機中,舞台監督正密密麻麻地下著指令,一邊調度人員,一邊走燈光音響的CUE點,台後技術人員飛奔穿梭卻又輕手輕腳的拉著各種舞台機關、準備下一場的道具布景。每個藝術環節緊緊相扣,相互配合,才能製造出恰到好處又動人心弦的劇場藝術。這是除了演員唯妙唯肖的演出外,另一個美妙的劇場景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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劇場與當代社會

劇場藝術絕不僅止於3D的感官體驗,戲劇家布魯克(Peter Brook)曾說過:「一旦我們想要固定風格,就是已經開始迷失。」 劇場身為一種藝術形式,除了要反映真實的人生與當代的社會景象,更要不斷挑戰與質問既有的現況。劇場持續在自身的美學形式與內容上創新,不只是要給予觀眾不同的感官體驗,同時也作為當代人類社會一種思考模式,用劇場與社會對話,用劇場特有的形態,讓觀眾切身感受到人在當代社會中的希望與掙扎,挑戰固有理性與感性的疆界。如此,才是活的劇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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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興的劇場

現代劇場無不著重以上的特殊性,許多劇團更發展出有別於傳統劇場的演出形態。以下介紹的3種劇場,都運用了劇場的即時性、與觀眾的互動交流,以及注入了改造社會的理念。希望用更為親民的模式,吸引更多從未進過劇場的觀眾,一同感受劇場的樂趣與力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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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即興劇

即興劇絕對是非常容易入門及欣賞的;觀眾會被邀請提供各式點子,台上演員則必須在短短時間內臨場反應並且相互配合,想當然爾即興劇中總是充滿各種意想不到的對話與表演,常常因此充滿了笑料。劇作家王爾德說:「當你想要告訴別人真相時,必須要先讓人發笑。」喜劇常常在不經意間,揭露世界荒謬的真相。又或許,我們可以用笑,來抵禦世界的荒謬。

演出

即興劇的演出通常先由主持人以一些輕鬆簡單的活動與觀眾互動,讓觀眾熟悉在劇場中開口。接下來主持人會說明本次即興演出的模式;演出的模式通常是短篇3-5分鐘不等,但亦有長篇的即興,但都是以觀眾的建議為出發點。有時演出會遵守一些特定的規則,以下是數百種中的其中一種:

坐站跪躺

台上4名演員,演出時必須隨時保持舞台上有人站、坐、跪與躺著。當一演員因為劇情發展改變原有姿勢,其他的演員也得相應改變。所以,如果站著的演員忽然躺下,原本躺下的演員就得站起來,但如果他選擇坐起來,那原本坐著的演員就得趕快改變其他姿勢,而在此同時,演員還必須用對白或表演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,是充滿的混亂與挑戰的一種規則。

接下來便輪到觀眾提供演出的點子,不管是發生場地:例如太空艙,或是主題:例如火燒厝,甚至是一句台詞都有可能。有時候,台上演員會從眾多觀眾的提議中挑選認為可以發揮的主題,有些更大膽的演出,演員會直接接受觀眾所拋出來的第一個建議。

當台上演員確認主題後,即刻便開始演出,沒有任何商量或思考的時間,因此所有的角色、台詞、肢體表演都是未經排練、即刻發展出來的。有些相當老練的即興劇團,靠著演員間的長年的配合與默契,常出現讓觀眾誤以為是有劇本、排練過的精煉演出,但其實這是完全靠演員功力與長期練習的結果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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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為即興劇演員其中一個重要的能力,就是要能隨時放開心胸接受挑戰。在未經討論的狀態下,若同劇演員說:「兒子啊,你這星期還沒給我生活費呢!」對戲的演員便要即刻接下這個突如其來的設定:「媽,你只跟我要生活費……」還能在此之上增加資訊以推動劇情發展:「……你怎麼不跟哥要!」觀賞時最精采的部分,便是看演員如何用肢體與聲音互相出招與接招,激盪出意想不到的創意。目前亦有許多企業將即興劇作為員工訓練的一部分,培養員工勇於接受創意挑戰的特質。

台灣即興劇的始祖「勇氣即興劇場」劇團,目前已有固定的表演場所,定期推出演出與訓練課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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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Playback (一人一故事劇場)

如果喜歡比較感性,觸及心靈層面的演出,Playback將是很棒的選擇。比起即興劇,在Playback中,觀眾將參與的更多,因為所有內容都是演員聽完觀眾所分享的生活小故事後,在沒有討論的狀況下即興演繹出來。由於演出內容都是現場觀眾片段的生命歷程,因此一場演出中總是充滿了喜怒哀樂,各種人生的美麗與哀愁。故事在經過敘事者的講述與演員的具體演繹後,觀眾似乎更能從他者的角度獲得啟發。

演出

Playback的舞台是非常特別的,在台的一邊是兩把椅子,用於主持人邀請觀眾上台,分享較長篇的故事。另外有一個掛滿各色絲巾的架子,這些絲巾在演出時會被演員用來作為道具、服裝、或代表某種氣氛或情緒。而舞台的另一邊則是樂師的工作區,鋪在地面的布上有各式樂器,也有可能是能發出聲音的一般物品,樂師必須隨著台上的演出及時創造音效或用音樂營造氛圍。

Playback的主持人在開場時也會用活動暖身,不過與即興劇不同,Playback的暖身更著重在讓觀眾回想過去所發生的事件以及心中的感受,而這些觀眾所分享的心情和小故事,便會由演員即興呈現出來,作為送給觀眾的禮物。這樣短篇的演出有一些固定的形式,由主持人在聽完觀眾的故事後決定適合的形式,如其中一種形式名為一對對,4位演員兩兩一對,當觀眾的故事是有關內心的掙扎 (該減肥還是吃大餐),或是兩種不同勢力的拉扯(家人的期望與自身夢想的矛盾),主持人就可能會選擇這種形式,每對演員的其中一方代表一個慾望或想法,而另一方則是與之抗衡的力量,第一個演員會用重複的肢體動作或語言來為其中一方發聲,而另一個演員則試圖阻擋第一個演員達到目的。演出並非全然寫實,常藉由重複的動作、聲音或語言來表達象徵性的意涵。演出的後段進入較長故事的呈現,觀眾將被邀請坐在舞台上分享故事,此時觀眾可指定演員演出故事中出現的角色,未被指定的演員,可即興協助演出,演出的角色也不限於人物,可能是氛圍,也可以是心中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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聆聽是playback演員最重要的能力之一,在觀眾短短的敘述中,演員必須要能同理、想像當時的景況與角色心中的感受,將觀眾的敘述轉化成飽滿的場景與行動,有時更演繹出觀眾未曾表達、甚至未曾發現的情緒。這樣的演出形式,有助於梳理觀眾的情緒與對人性的理解,因此常常被用於服務特殊的團體,如八八風災時,許多playback團體進入社區,溫暖了許多當地災民心靈。

國內playback團體甚多,「一一擬爾」是其中元老,一年皆有多次固定演出,另有開放團練讓有興趣的民眾參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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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論壇劇場

如果對社會議題、理性的思維更加感興趣,那麼不妨嘗試論壇劇場。顧名思義,論壇劇場就如同一場論壇,希望匯集大家對某一議題的想法,但既為劇場,就不能光說不練,觀眾除了發表自己的看法,更重要的是親身體驗如何將理念付諸行動。因此在論壇劇場中,觀眾能夠藉由取代劇中的角色與演員互動,而演員則會及時在角色中回應觀眾所提出來的想法與建議。因此所有的提議就不會只是紙上談兵,而是實實在在發生在眼前的事件,藉由不同觀點、策略的嘗試與實際的互動,觀眾不僅對議題有更深入的理解,同時在互動中,也啟發觀眾對社會議題更深一層的思考。在論壇劇場中,觀眾再也不只是被動的觀賞,而是在形式與內容上,都被鼓勵行動的實踐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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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出

論壇劇場亦由主持人開場與暖身,主持人會先就此次探討的社會議題做概略性的介紹,並藉由簡單的問答了解觀眾對議題涉入的程度。有時還會有前導的問題小短劇,讓觀眾上台解決短劇中的小小困境。一方面讓觀眾了解論壇劇場的流程,一方面由於觀眾取代的過程常常製造許多笑聲,藉此紓解觀眾必須上台的緊張情緒。

演出主題通常是發生在近期的社會議題,劇中主角會遭遇一些困境,而這些困境並非個人問題所造成(個性不好以至於沒朋友),而是社會結構性的問題(因為工作屬性而遭遇到的歧視),演出結束在主角遭遇壓迫的高點,此時主角常面臨一難以解決的困境。而主持人在這時便會邀請大家一同思考可能的解決方案,並邀請觀眾上台以實際的行動策略來改變劇中人物的命運。每次的取代,都如同一場真實生活的預演,台上演員不會因為對戲的是觀眾就輕易改變原先的立場,如同真正的人生般,一旦做了不同以往的決定,就要承受隨之而來的壓力與阻力,觀眾在取代中,除了能親自感受與理解這些角色的心境與可能遇到的困難,同時也更能體認到實際行動對改變的重要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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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壇劇場的演員常被稱為演教員,因為演員面對觀眾不只需要演繹角色,更多時候要協助觀眾釐清問題,並引導觀眾採取不同策略,但這一切又必須在角色中完成,因此一位好的演教員必須有非常清晰的條理與對議題的理解,一邊用演技征服觀眾,一方面又要循循善誘,讓觀眾的取代展現更多議題深度的面向。這種促進對話與理解的型式常被用在教育現場,讓學生在對話與實驗中對議題有更深入的體會。

「台灣應用劇場發展中心」是主要在推展論壇劇場的機構,不定期的發表演出作品或舉辦相關工作坊。


除了以上介紹的3種型式外,其實還有更多不同型式的劇場正在創新與發展,每種都提供了更多新的思維與多樣化的劇場體驗,。或許,劇場最迷人的地方正是它不斷進化的無限的可能。